破解车网互动商业化规模化发展困局

本文转自：中国电力报

陈浩 陈爱康 马亚辉 陈光

陈浩 陈爱康 马亚辉 陈光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等四部门公布首批9个车网互动试点城市一年多来，全国10余省市密集出台专项政策超20条，深圳、常州、广州等地放电规模初步形成。然而试点放量并未带来规模化参与：参与高度依赖补贴，补贴退出后快速回落，电网实际可调度的稳定容量有限。根源在于电网、用户、聚合商三方均面临确定性缺失，聚合商商业模式无法建立，规模化推广缺少可依托的商业载体。

补贴撑起了规模，却没有撑起确定性

放电规模初步形成，但依赖补贴驱动。截至2026年8月，全国可查证的车网互动专项政策共24条，其中20条在试点名单公布后出台。深圳2025年首次示范5天放电7万千瓦时；试点一周年，常州、广州累计放电分别超30万、160万千瓦时。

规模背后存在两个不足。一是放电以集中活动为主且叠加高额补贴，最高达5元/千瓦时，多在2~4元/千瓦时；部分地区2026年一季度取消4元/千瓦时补贴后，单季度放电量较补贴期均值下降约六成。二是资源可调度性有限，广州2025年聚合车网互动资源超30万千瓦，其中具备分钟级调度能力的资源占比不足一成。高额补贴撑起的多是补贴激励下的非常态化响应，构不成电网可信赖的稳定可调资源。

三方确定性缺失构成根本堵点。车网互动落地推广的关键，在于打通电网、用户、聚合商之间的技术与商业模式闭环，当前三方在价值发现、收益预期、资源聚合上均存在确定性缺失。电网侧，激励买的是能量，电网需要的却是容量承诺——容量价值的核心是特定时段可调用功率（千瓦）的事前承诺，现行政策多以放电量为结算依据，电网难以在真正需要的时段获得精准支撑，需求响应、辅助服务、容量补偿等入市渠道不畅，封住聚合商收益天花板。用户侧，参与意愿与能力双重受限，按价差低于1元/千瓦时、电池50千瓦时、放电深度50%估算，单次收益约25元，常态化参与需年放电近120次，远超每周1次的偏好；电池损耗又缺标准化评估与补偿，多数车企质保还排除车网互动。聚合商侧，两端受堵：补贴直达用户使其仅赚服务费，用户行为随机使其难以向电网承诺可靠容量，叠加市场准入身份门槛，聚合商既不敢投入，也难成规模效应。

面对三方堵点，国内外已走通的两条路径

提高用户资源确定性，把握行为约束与风险转移。把随机行为转化为可预期资源，已形成两类手段。一类是行为约束。单辆车哪天闲置无法预测，但成千上万辆签约车辆加总，总体放电量高度可预测，运营商据此向电网承诺聚合容量。英国章鱼能源将车网互动车辆、双向充电桩与充电套餐打包为月度租车服务，约定放电时长下限；荷兰乌得勒支共享电动车队采用预约排期，平台精确掌握车辆可用时段，50辆车5个月累计放电6.5万千瓦时。另一类是风险转移。章鱼能源车网互动车辆由聚合商持有，损耗风险由聚合商承担；蔚来BaaS模式由电池资产公司持有电池，调度指令接近100%执行。大地保险已推出车网互动电池衰减商业保险，部分整车企业将车网互动工况纳入质保，但行业统一标准仍缺位。

打通聚合商收益确定性，把车网互动叠加在商业载体之上。聚合商收益确定性的核心，是让车网互动收益附着于已有商业载体，而非要求其独立平衡收支。章鱼能源的根基是租车业务而非车网互动本身：租车收益占总收益约90%，电网服务收益仅约10%，后者是叠加在租车业务上的增量；荷兰乌得勒支同样依靠共享出行现金流，车网互动无须独立盈利。制度性收益通道是另一支撑。章鱼能源在英国可稳定获取平衡市场、调频、容量市场等收益，其中“承诺即付费”的容量收益为主要构成；国内上海、苏州工业园区已有容量型激励探索，尚未普及至省级层面。Nuvve校车案例从反面印证了这一判断：校车日均闲置超20小时、资源确定性极高，但收益仅来自电网服务分成，缺乏可叠加的商业载体，2025年净亏超3000万美元后转向固定式储能——没有商业载体叠加，车网互动仍无法成立。

推进车网互动规模化推广的建议

两条路径均有赖于电网侧制度配套提供收益出口和标准支撑，宜试点先行、分类推进。

一是建立容量型补偿机制。参照上海、苏州工业园区经验，对聚合商给予容量补偿，触发条件以可承诺容量而非放电量为依据，设定三年退坡机制，推动激励从多放电转向可靠响应。

二是划清价格与补贴的功能边界。价格机制承担基础成本回收功能，补贴机制承担市场培育功能，约定补贴退出节点与触发条件，探索将部分补贴转向聚合商侧，以聚合规模和响应可靠性为兑现依据。

三是推进电池损耗标准化补偿。制定车网互动工况下电池健康监测与损耗计量标准，在结算中单列损耗补偿科目；引导保险机构建立电池衰减责任分担机制，推动整车企业将车网互动工况纳入质保。

四是加快聚合商接入标准化建设，优先支持商业载体叠加模式。明确车网互动聚合商以售电公司或虚拟电厂身份入市的注册标准与结算规范，统一放电计量数据接口；优先支持公交、共享出行、换电运营主体率先接入，再向私家车等分散场景推广。

【作者单位：国网（苏州）城市能源研究院】